城西貧民窟。
一棟破舊的木屋,跟附近其他比鄰而居的木屋沒甚麼大不同,差別只在門上多了一塊搖搖欲墜的招牌,上面寫著「鷹羽幫」。
屋內擺設寒酸,只有一張發黴的木床,一張塞滿了書籍的大書櫃,一大張圓桌,除此之外就空無一物。
桌上放滿雞鴨魚肉,旁邊坐了十二位年輕人,一齊望向坐在首座的削瘦青年。他正是鷹羽幫幫主鷹揚。
這十三人義結金蘭,生死與共,人稱十三飛鷹。
鷹揚一頭短髮,鷹勾鼻上一雙銳利的眼睛,透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成熟,渾身充滿結實的肌肉,胸口刺了展翅翱翔的飛鷹刺青。
他從小在貧民窟長大,父母因病沒錢求醫下相繼歸去。
幸虧,他在左鄰右舍的幫忙下,度過那段痛苦的歲月,平安成長。
後來,他為了生活加入虎頭幫,開始在街頭打混,替幫派打下不少地盤。虎爺就把貧民窟賞給他當地盤,只要每月按時供奉五十兩銀子就可。
五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,足可供普通家庭半年開銷,貧民窟又沒多少油水,他又不忍心壓榨面黃肌瘦的鄰居,每個月都為銀子傷透腦筋。
前幾次幫派火拼,「虎頭幫」下令鷹揚帶領自身手下打最前線,不少弟兄殘廢或戰死,虎爺對此不聞不問,一點撫恤金也欠奉。
虎爺此舉,令鷹揚徹底心寒,最後,還是靠他自掏腰包。
如今趁著虎頭幫正和飛龍幫火拼、無暇外顧之際,鷹揚帶領著諸位好兄弟趁機獨立,成立了鷹羽幫。
鷹揚召集全部弟兄到總部開會。
總部,其實就是他自身狗窩。
眾兄弟討論之後的方向和策略,正決定要不要投靠飛龍幫之時,突然有兩個陌生的年輕人闖進來。帶頭的年輕人微笑說:「請教,幫主在嗎?想不想,讓鷹羽幫成為漢口第一大幫?」
鷹揚看到這兩人氣勢逼人,雙眼精光外洩,內心一顫。
他年記雖輕,卻身經大小戰百場以上,早訓練出一雙鷹眼,敵人深淺如何,他一看就知,但如此莫測高深的人物還是首次遇見,還一次兩位。
平復心情後,鷹揚正準備開口。
一個坐在最接近大門的兄弟已經按捺不住性子,起身破口大駡。
「你們這兩個小子,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,活得不耐煩......」
話未完,他的眼前突然無數腿影閃起,一陣狂風括過,將他頭髮吹得往後亂飛,髮絲慢慢攤平。
他尚未搞清楚狀況就感覺到一片涼意,衣服竟然化成一片片碎布掉落,眨眼間全身赤裸。
風莫言緩慢屈起右腿,拍拍褲腳,一派輕鬆寫意。
鷹羽幫眾人大驚起身。
只見那赤裸的弟兄雙手遮住下面,面紅耳赤緩緩蹲下。
南方舟走到桌前,看到桌上有一大壺茶,立刻笑了。
「大家不要那麼緊張,喝杯茶,放輕鬆,比較重要。」
南方舟左手往桌上一撈,將握在掌中的茶壺高舉胸前,內力一送,頓時將整壺的冷茶催到滾燙起來,嗤嗤聲中,壺嘴冒出嫋嫋蒸氣。
眾人看到兩眼圓瞪,一張嘴張個老大。
南方舟暗自得意,更是有心賣弄,右手使出「風輕雲淡」指法,就在左手的茶壺背面連彈。壺嘴接連噴出的水箭,依序注入眾人面前桌上的茶杯中。
鷹揚面前的茶杯距離南方舟最遠,他一個控制不好,水箭噴在鷹揚胸前,燙到鷹揚面紅耳赤,卻只敢咬緊牙關不敢出聲,深怕惹惱了對方。
站在後面的風莫言看到一向厚臉皮的師兄,難得耳根竟然紅起來,不禁內心讚歎不虛此行。
南方舟咳嗽一下,若無其事。
「在下外號判官筆南大鵰,旁邊這位是我師弟,外號神腿無敵風小鳥,只要貴幫願意提供大魚大肉美女醇酒,我兩人的拳頭,願意為貴幫所用。」
風莫言聞言,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。
鷹揚不敢相信,自己如此幸運?
有如此高手相助,再也不用看其他大幫臉色,成為一方之霸,指日可待。
「一言為定。」
鷹揚和南方舟兩手相握。
在兩大青年高手的加入下,鷹羽幫很快併吞了虎頭幫和飛龍幫,成為漢口第一大幫派。
南方舟和風莫言也被封為左右護法,走路有風,路上行人看到兩人紛紛打招呼。
「師弟,過幾天,我要去鄰近的大冶,找知名的魯魚兵器坊,量身打造一柄配劍,你要不要一道去?」
大冶,自古以盛產鐵礦而聞名於世,其名取「大興爐冶」之意,自古有「金漢口,銀保安,破銅爛鐵大冶縣」的傳言,當地工坊林立,包括最著名的魯魚工坊。
風莫言沉思片刻後,搖頭。
「劍法非我所長,我還是專心腿法,省下這筆銀兩吧。」
「去你的。」南方舟笑拍風莫言的肩膀。「你是省下來好去青樓吧。」
「彼此心照不宣就好,師兄,你又何必戳破?」風莫言只能苦笑。
兩人對看一眼,哈哈大笑,引起四周路人側目。
經過南大街時,南方舟發現師弟突然停下腳步,隨著他的視線望去,見到旁邊大屋的庭院內,涼亭下正坐著一個清秀佳人,捧著書專心閱讀著。
這清秀佳人正是雲小朵。
南方舟嘆了一口氣,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:
「師弟,走吧,總有一天,你會得到她的。」
風莫言跟著師兄繼續前進,一路上頻頻回頭。
魯魚兵器坊占地廣闊,位於大冶城外西郊,以避免日夜不停的打鐵聲騷擾到他人安寧。
明代沿襲元代,將人戶分為民戶、軍戶、匠戶三等。手工業者為匠籍。匠籍和軍籍,比一般民戶地位低,不得應試。
工坊內分成打鐵場和居住場所,嚴然是一座微型城市。
每年的六月十三,巧聖先師魯班生誕這日,工坊會廣收學徒,不限年齡,不問來歷,總吸引數百名貧苦農家子弟前來接受測試。
經過體格篩選、簡單的智商問答後,就能擔任學徒。依天資和努力程度,能順利通過學徒的嚴苛磨練,晉身助手一職者,往往不到一成,光達成這階段,最少就要十年工夫。
能擔任師傅更是鳳毛麟角。千人工坊內,師傅不到十名。
師傅,不僅要技術熟練,更重要的是能否保持熱情。
一塊頑鐵到成品的漫長過程中,需要日日夜夜,每個時刻,將全部心神專注在枯燥繁複的打鐵手續上。
那股熱情,是每一個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師傅必備的特質。
師傅,不僅精通各種工具,更能為客戶量身訂造專屬的武器。武林中人以持有工坊出品的武器為榮,儘管收費高昂,來自五湖四海的訂單,還是像蝗蟲群那樣地飛來。
永樂之亂後,魯魚工坊更成為軍方在民間最大武器的供應商,使得人力更加吃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