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快看熱鬧,東門外,虎頭幫和飛龍幫打起來了!」
南方舟聞言靈光一閃,猛然起身,雙手拍桌大喊。
「我想到辦法了!」
他這一喊,含滿嘴的肉碎頓時噴出,幸虧風莫言反應快,及時側身閃過這沾滿口水的恐怖暗器。
「什麼方法?」風莫言來不及吞下滿嘴食物,只好含糊不清地問。
「天機不可洩漏。」南方舟滿臉興奮,「師弟,你雜書小說看得多,快幫我倆想個響亮的江湖外號。」
「外號,不是別人贈與的嗎,怎麼有人自己取的?」
風莫言用力吞下食物後反問,話才剛說完,就被師兄拍了腦袋。
「囉嗦那麼多。」南方舟怒道: 「快想,時間緊迫,這關係到我們明天的早餐。」
摸了摸頭,風莫言無奈下,就閉目沉思,沒多久,他睜開雙眼。
「有了,師兄你擅長腿法,就取腿王,我腿法也最出色,就取神腿無敵。」
聽到這麼爛的外號,南方舟不禁翻了翻白眼,但如今也無法計較太多。
「好爛的外號。」
沙啞的男聲傳來,令兩人一愣,不約而同尋聲望去。
靠壁的桌子旁,獨坐著一個身材圓渾的矮子,他起身朝這走來,隨著走動,腰帶上那圓突的肚皮不停上下抖動,十分壯觀。
他來到他們的桌旁,一屁股坐下,板凳發出微弱的哀嚎。
南方舟見他行走姿態,武功平庸,自己單手就能應付得來,也就放鬆了三分戒備。
他打量對方,只見這老頭子白髮披肩,頭頂稀疏,刀刻似的皺紋佈滿面容,饅頭鼻、厚唇、一雙銅鈴眼,臉頰上垂掛著一大塊約拳頭粗的紫黑色肉瘤,形相特異,當下不敢怠慢,一抱拳,和顏悅色問:
「我倆是風華山莊門下,在下南方舟,這位是我師弟風莫言,請問前輩莫非是......」
「什麼前輩不前輩的。」老頭子說話同時,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肉包,大口咬下。「老子生平最恨禮儀這一套,直接喊老子的名字趙止風就好。」
風莫言還好,他平日就只顧躲在屋內啃書本,對武林上一切所知不深,對這名字沒什麼感覺,但聽在從小浪跡街頭的南方舟耳內就不同了,他和三教九流打過交道,聽多了奇人異事,這名字好生耳熟。
突然,腦海浮出一個奇人,傳說中的外貌特徵和眼前此人相似,莫非……
「原來是一柱大師,久仰大名……」
「久仰個屁,老子只會幫人取外號,沒什麼了不起的。」趙止風用手勢打斷南方舟的話,用髒汙的衣袖一抹嘴巴,手上的肉包已經跑進他的肚皮,速度之快讓師兄弟只能傻眼。
他一手摸著下巴,一手撐在膝上,猛盯著南方舟,兩眼綻放異彩,緩緩吐出一段話。
「謙卑與狂妄,一鏡之隔,看透己身,方能窮究宇宙。」
南方舟被他看到心臟抽動了一下。
那瞳孔無比深邃,整個人快被吸進去似的。直到風莫言的聲音傳入耳內,他才猛然回神。
「師兄,一柱大師是何來歷? 」
「這位大師是玄學高人,專擅幫他人取江湖外號。」
南方舟藉著和師弟解釋的同時整理一下混亂的思緒。
「被他取過外號之人,事後,無不在武林上有一番成就。」
「真假?」風莫言將椅子朝一柱大師這邊拉近,就挨著他的身子坐下來,興奮起來。
「大師,拜託,幫我取一個俠號。」
一柱大師看也不看他一眼,一揮手,滿臉不耐神情。
「你一生順遂,有沒有取都沒差,老子沒興趣。」
風莫言碰了一鼻子灰,又發作不得,只好低頭猛吃饅頭洩憤。
「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。」
一柱大師摸著獅頭鼻,半瞇眼,打量南方舟上下良久,才緩緩說道:「你下半生為情所困,若能度過此關,前途無量。」一柱大師突然嘆氣,落寞地說: 「你命帶文昌,若能入仕途,前途無量,可惜,太偏破軍,本性熱愛自由,不受凡間的種種規律定型,這面相,老夫生平,只在兩個女人看過。」
「那兩個女人是誰?」南方舟好奇心大起。
一柱大師眼睛瞇起,陷入遙遠的回憶。
「一個,是唐門夫人雷似水,另外一個,就是唐門上代門主,唐靜。」一柱大師嘆息,大口咬下饅頭,咀嚼幾下吞嚥後,續道: 「她外表婉約,內心卻剛硬似鐵。當年的唐門,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。外有別家逼侵,內有不知進取的眾多子弟,一點一滴,蠶食唐門數百年基業。」
「她與我自幼相戀,卻為了家族的未來,離開了我,一肩挑起重擔,混入別家,最後,她為了五毒天羅大陣,耗盡心神,年方四十,就香消玉殞了。」
說到這裡,一柱大師突然仰天狂笑,卻眼角帶淚。
「至誠,方得知己。有了知己,才知天地闊無邊。所以,至情只能酬知己。」
「我贈你外號判官筆。一筆劃盡天下不平事。」他突然意態闌珊,「這是我最後一次贈送他人外號了,我算出自己壽元已盡,不到百日之數,你,好自為之了。」
一柱大師拖著沉重腳步走出食鋪,離開前,還不忘由桌上拿走兩個肉包子。
望著一柱大師的背影,直到消失眼底後,師兄弟倆人才回過神來。南方舟搔搔脖子,起身結帳。兩人走出食鋪後,他鄭重交代師弟:
「等等,到了東門外,一切聽我的,你乖乖閉嘴就好。」
「東門外,不是當地黑幫正在火拼嗎?那有甚麼好看的……」
風莫言話還沒說完,見到師兄又舉手作勢要打頭,急忙低頭閉嘴。
東門外,兩派人馬正手持鐮刀、菜刀、棍子等簡陋武器,殺成一團。
虎頭幫頭戴紅布,飛龍幫臂繫黑布,好分辨自己人。
地上躺了十幾人,正滿身鮮血地哀嚎,或者動也不動,不知生死如何。
戰場四周,擠滿了看熱鬧的民眾。
城內百姓平常忙於生計,難得有精彩可看,個個雙眼放光,看到目不轉睛,尤其看到曾經欺壓過自己的地痞流氓受傷倒地時,更是轟然叫好。
不少賣糖水與小吃的小販聞風而至。
大聲叫賣下,吸引不少民眾購買,大發打架財。
虎頭幫的當家虎爺,正站在群架範圍外,周身被聘請來的保鑣團團包圍,他兩眼通紅地瞪視遠方,一樣被親隨保護著的飛龍幫幫主龍二。
凡是有了金錢與地位的男人,怕死,就成為常態。反正不怕死的打手,銀子花下去,要多少有多少。
這場幫派火拼,關係到南大街的龐大利益,不容有失,失敗的一方失去的不只金錢,更將因為無法負擔養活眾多幫眾的龐大開銷,早晚被勝利者併吞。
這是關乎兩幫派能否存活的戰爭。
南方舟和風莫言兩人來到東門外時,火拼已經進入白熱化,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,不遠處的大榕樹下,擺放著好幾張草席,裡面包裹著英年早逝的不甘與寂寞。
一位賣糖水的小販走過南方舟旁時,被他一把拉住,他把剩下的銅錢塞進小販的手裡。
「這位小哥,你比較欣賞哪個幫派?」南方舟堆滿笑容問道。
小販看到銅錢,被拉住的那點不快馬上煙消雲散,馬上把銅錢放進口袋,擠滿笑容。
「你問對人了,我外號八卦王,城裡的大小事,可說是無所不知,無所不曉。例如上個月,縣太爺幫飄香樓的花魁雲小朵贖身,納為第七位小妾,因為怕太座發現,只敢金屋藏嬌在城東的三合院......」
風莫言聽聞讓自己成為男人的女人名字,頓時滿臉不自在起來。
眼見師弟臉色不對,南方舟急忙打斷小販的聒噪。
「大哥,我是問你,比較欣賞哪個幫派?」
「這兩個幫派,只會胡作非為,魚肉鄉民,一點江湖道義都沒有,我還比較看好新竄起的鷹羽幫,雖然勢單力孤,但是幫主鷹揚好打抱不平,對弱小很照顧,是一等一的好漢。」
問明鷹羽幫的總部後,南方舟轉身離開。
「師弟走吧,這裡,不關我們的事了。」
小販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搔了搔臉頰,繼續叫賣,卻不知道他的一番話,將徹底改變此地的黑道勢力分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