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見到年輕貌美的黃花閨女,隨即尾隨在後,直至對方走進家門。
第二天,該女子必然渾身赤裸,身上佈滿大小傷痕,雙眼圓睜橫屍床上。
若行兇途中被其家人發現,更會惱羞成怒屠殺全家,保守估計,最少犯下十三起滅門血案。
武林中最耀眼的新星,變成奸殺婦女的魔頭,轉變之大讓人無法相信。
門主姜夜歸內疚下,辭去派主退隱江湖,門生也相繼出走。
現在的嶺南劍派呈現半解散狀態。曾經的風光,如今卻是過往雲煙。
「我是派內最小的弟子。師門出此不幸,師父心如死灰,師兄弟卻受不住江湖中人的風言風語求去,讓師父萌生退念。」
「師父退隱前,派內只剩我和師兄周行。」方河楚頭垂得更低,「他將門主金令遞給我時,只說要我盡力將門派傳承下去。」
「我用盡心力,卻始終招不到半個門生。」方河楚歎息,「師兄周行氣惱師父傳位於我,數月前竟盜走門主金令逃遁。我拼命追緝他的蹤跡,終於在此地攔截到他,逼他交出金令。
哪料到,他自知逃不過我的追蹤,竟將金令典當了二百兩,三天內花光在妓女賭桌上。我至當鋪贖回,當鋪主人見我神情焦慮,竟獅子大開口要價四百兩,我連配戴的雙劍也典當出去,卻湊不到百兩。無奈下才厚著臉皮上門求助。」
南方舟得知真相後,不由得同情之心大起。
「對不起,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。」
方河楚如遭雷擊,整個人愣住,雙肩顫抖起來。
南方舟驚訝地望著師父坐著的背影。想不到師父會開口拒絕。三百兩雖多,卻關係到一個門派的象徵物。
這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。
風滿樓的內心已經精細計算過了。
嶺南劍派,已經被江湖的浪花掩沒,這筆錢根本無助提升風華山莊聲望,還是保持距離為妙。初代風華山莊莊主風波惡有感於象棋老人之助,立下一條門規:
不得拒絕任何武林中人的求助。
但在他心中,沒有任何東西比壯大門派規模,提高聲望更重要。
「恕我失陪,還有很多事情等我處理。」風滿樓起身,冷冷地道: 「舟兒,送客。」
方河楚深吸一口氣,止住顫抖的身軀,猛然起身。
椅子兩側的扶手,深刻憤怒的手印。
「今日,總算見識到所謂名門大派的作風,讓在下大開眼界。」
方河楚臉色恢復平靜,脖子上的青筋卻跳到幾乎破裂。
「告辭。 」
方河楚轉身,朝門口大步離去,內心的酸苦滿溢到喉嚨。
走出大門,雪已止落,寒意卻更盛。
蒼茫天地,他不知道要走向何方?
「等等!」
他轉頭望去,看到南方舟手持布裹,由山莊內大宅奔來,幾下眨眼功夫來到他面前。
「方兄,這個你收下。」南方舟將布裹遞出,「裡面是三百兩。」
方河楚不敢置信,身體顫抖起來了,這次卻是因為過度喜悅。他正要接過手時,猛然清醒。
「南方兄弟,這銀子從哪來的?」
「我姓南,不姓南方。」南方舟糾正他的錯誤後,正容說:「這銀子,是我從師父的庫房偷來的。」
「這怎麼可以。」方河楚後退搖手: 「我不能收,你快拿回庫房放好。」
「收下吧。」
南方舟往前推,送到他手上。
「貴派師門金令重要。最多,是我被師父揍一頓了事。」
望著手上沉甸甸的銀子,方河楚掙扎起來,無數念頭閃過,一會後,他大口吐氣,豁然開朗。
「你的心意,我收下了,但這銀子我不能收。萬一害你被逐出師門,我這輩子過不去。我想通了,你師父暗示得好,江湖上,註定淘汰的,留也留不住。」
「謝謝你,小兄弟,你我萍水相逢,卻為我如此盡力。夠了,真的夠了。」
南方舟還想勸說,方河楚突然神情嚴肅,用力抱拳。
「君乘車,我戴笠,他日相逢下車揖。君擔簦,我跨馬,他日相逢為君下。」
方河楚說完,一甩頭,眉頭間累積的淒苦已經隨風而逝,他哈哈大笑,丟
下一句告辭,就飄然遠去。
望著方河楚遠離的身影,一股陌生的心情梗在南方舟的喉嚨深處。
歲月飛快流逝,又過去了五年光陰。
南方舟成長成一位容貌俊偉的削瘦青年,一頭漆黑的披肩長髮,掩飾了額頭上的青色胎記,臉上常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已逝的風捲簾當初沒有看走眼,風華山莊祖傳的四套絕學,南方舟年方二十就全部習成,只差經驗火侯,天資之高,令山莊眾長老驚豔。
但相對的,惹事生非也是一流。
或許是小時候在街頭打混的關係,舉凡賭博、喝酒、打架,他無一不通,街坊鄰居經常前來投訴,搞到風滿樓頭痛不已,白髮冒出不少,有時候,他真不知道父親當年收這徒弟的決定是對或錯?
然後,他想起兒子,忍不住大聲歎氣。
風莫言這名字取得還真是貼切,整天沉默寡言,都十七歲了還大門不出,除了練武之外,整天就是關在房間看坊間小說,舉凡水滸傳、西遊記、封神榜之類無一不看。這樣下去,將來怎麼繼承莊主之位?
為了擴展風華山莊的勢力,風滿樓用盡各種關係,才幫兒子與四川青城派掌門的關門女弟子林靈定下婚約,但兒子這副拙樣,難保對方看見後不會悔婚。
左思右想下,風滿樓決定下帖猛藥。這天他把南方舟叫至書房,拿出百兩銀子放在桌上。
「這些給你當盤纏,你就帶你風莫言出外歷練幾年,讓他在武林這個染缸染一染,記住,別染太深,讓他染上吃喝嫖賭,我打斷你的腿。還有,不准跟別派發生衝突。」風滿樓嚴厲地警告徒弟。
南方舟表情嚴肅,低頭應和。
內心早已經樂開了花。
悶了這麼多年終於解放了。
他強將想笑的表情壓下,告別師傅,離開了書房。
風滿樓拉長雙耳,確定百步內無人,才墊著腳,慢慢接近窗戶,側著身子,偷偷觀察練武場。
他看著田麗在練武場上優美的姿態。
人言可畏,風滿樓想了很多,越想,心越雜,煩悶到了極點,反手揮出一拳,當場,將堅硬的書桌擊碎。
南方舟返回寢室的途中,緊抿的嘴角慢慢上揚,經過庭院,眼看四下無人,他再也忍耐不住,狂呼一聲躍起,空中連翻數個跟斗,落地後,耳聞輕脆掌聲。
「師兄,甚麼樂事讓你爽翻了天? 」
他尋聲望去,一位削瘦的中年男子,由五丈外的涼亭走來。
他抓著後腦袋,無奈面對此人。
「積羽。」他強拉出臉上笑容: 「你的風流千古越來越深厚了。」
數百師弟中,他只對這個帶藝投師,年齡大他半截的師弟陸積羽敬畏有加。
陸積羽晚他五年拜入師門,早年在江湖上胡混了許久,中年後才帶藝投師。
聽完南方舟的解釋,陸積羽滿臉欣羡。
